蜃楼

高堂明镜悲白发

知我相思苦

 

 

X威廉    第一人称   原创攻   生子

 

 

我才知威廉早在三天前就独身前往普吉岛,不能说是独身,我同他才一周岁的宝宝也被他带去。

 

然而这件事我竟然是从一个狗仔的相机里得知,照片里威廉的蓝发都已经略微褪色,他带着墨镜口罩,抱着宝宝在候机。

 

狗仔美其名曰为了避免在娱乐圈掀起血雨腥风,让我同威廉不得安生,他无非想要钱,我出比花边媒体高十倍的钱将这组照片都买了下来,是为了威廉的事业,亦是为了保护宝宝。

 

同他在美国注册结婚时威廉就讲他不想公开。

 

我笑,也觉得没有什么所谓,毕竟他现在是上升期,事业为重。

 

威廉却摇头,他说:“我只是不喜欢媒体过多干涉生活,如果公开势必以后所有的采访都离不开你,我不喜欢这样。”

 

那时我承诺只要威廉开心就好。

 

照片里,宝宝靠在威廉的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我能想到下一秒威廉就要亲他额头。

 

此刻我在纽约出差。

 

是夜,回到酒店,即刻给威廉发送视频邀请,其实看到照片的第一瞬间我居然有点恼,竟然这样大意,随意就被狗仔拍到。

 

转念又想,威廉很不容易,年前他就想去同我一起去普吉岛,碍于年底公司事务繁忙我抽不开身,他年前休假的时间全程在家和宝宝度过。

 

威廉接了视频,他在房间阳台的躺椅上,纽约和普吉岛将近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那里是上午,阳光充沛,他带着墨镜,画面里闯入他的笑脸和毛茸茸的小后脑勺,心情不错看起来。

 

宝宝趴在他的胸前,威廉立刻坐直身子,让宝宝坐在他腿上,面对镜头。

 

小家伙看到我咯咯咯的笑起来,威廉逗他说:“say hello”

 

小家伙奶音软糯,“daddy hello”

 

我心里立刻炸裂开来,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威廉和宝宝更重要?去他的什么鬼会议鬼考察,明早起来,立刻飞往普吉岛。

 

我面上佯装冷静,逗完宝宝,问威廉:“出去玩,也不通知我一下?”

 

威廉摘下墨镜,一双绝艳的眸露出来。

 

威廉生的好艳,若是去选港姐,要年年都摘得桂冠,还有她们什么事。

 

“你忙嘛,怎么好打搅你工作。”

 

宝宝的脸凑近屏幕,作势要抢威廉的手机,威廉举高了,宝宝仍要去够。

 

我说:“你被狗仔拍到了你知道不知道。”

 

“那你一定帮我解决了,不然怎么这么风平浪静的?”

 

我竟无言。

 

“我早想来普吉岛,你一直没有时间,我这次好不容易和剧组请了假,怎么知道刚刚好你就去纽约出差,这次又要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就知你这个大忙人没时间,何必通知你。”

 

威廉责怪我,说的还这么云淡风轻。

 

我说:“那你好好玩,照顾好自己和宝宝,” 我并没有打算告诉威廉我即刻要启程和他还有宝宝团聚,准备给他个惊喜,他带着宝宝,只能走走看看,有诸多不便。

 

我又在心里骂自己,真该死,就这么做丈夫,做daddy的?

 

我阖眼,却难以入眠,夜不成寐,心早就飞到普吉岛去了,现在他们在干什么?威廉是去冲浪划水,还是抱着宝宝在沙滩上玩,我听他说家里的保姆被他带去,或许会轻松一点?

 

这一夜是我和威廉结婚之后,过得最漫长的一夜,简直度秒如年,每一秒都比这三年还要漫长。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威廉。

 

我从来没见过生的这么好看的人,罗非说我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身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何必这么吃惊。

 

我才知原来我身边都是一些风月艳俗之辈,不堪入眼,此后入眼的只有威廉一人,何止入眼,简直渗透到五脏六腑里去,心里尤甚,被爱神之箭射中是什么感觉的,那一刻我比谁都清楚。

 

罗非只当我开玩笑,直到我第三次请求他把威廉约出来,他一脸惊诧:“任总,任大老板,你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我来假的?”

 

毕竟我已经活了三十几年,在感情上始终都没有开窍,也该情窦初开一把。

 

罗家是我的发小,大学我听我父亲的命令,去学习商学,以便接管家里的企业,罗非剑走偏锋,竟然去学了艺术,现在在做导演,要我说混的蛮差,一部电影连个投资的都拉不过来。

 

罗非美其名曰,文艺片怎么能和商业片比,我嗤笑出来:“你不就想要投资,到头来还不是要兄弟帮你。”

 

这部片子让他名声大振,他非常感谢我,但是我觉得是我要感谢他,若不是他成名的那部文艺片我也无法结识威廉。

 

并且我更希望罗非能够忘掉那时候我说“如果你不约威廉出来吃饭,我就立刻撤资”这种话。

 

追威廉时简直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罗非说威廉家世不一般,这委身进了娱乐圈,平白无故遭到多少人觊觎或者嫉妒。

 

我想也是,如果他继承家业,我哪里会这么难追他,起码都是商界人士,一个圈子混的总能搭上话。

 

罗非提醒我,娱乐圈里不知道多少人使下三滥的招数,威廉鹤立鸡群,总会招人暗算,如果可以,最好让我动用关系,让他不要这么辛苦,罗非说的,我都一一记下,打点好界内人士,这一下圈里人便都要知道我在追威廉。

 

那段时间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他们劝我死了这条心。

 

威廉是高岭之花。

 

我仍然孤注一掷,发誓不追到威廉今生不娶,罗非说我简直疯了。

 

确实,我为威廉而疯狂,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还是将威廉追到,威廉讲我是最有心,最用心之人,我说我傻,不会讨人欢心。

 

威廉轻笑:“你是傻,别人倒会讨我欢心,但是他们最不用心。” 

 

威廉告诉我,他身边何尝少追求者,总裁,导演,艺术家,甚至黑道大佬囊括在内,但是威廉说这些人是从骨子就看不起在娱乐圈里的人,觉得他与戏子别无二致。

 

“谁又多干净呢。”我仍记威廉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他点烟,烟雾缭绕,我便觉得他是仙子下凡。

 

也是海市蜃楼。

 

“可我待你是真心。”

 

“我知道。” 威廉又说,“所以说你傻。”

 

起初我以为威廉答应我的追求,只是和我开玩笑,毕竟追求他的人简直可以组成一个小共和国,我只是是其中之一。

 

我锲而不舍的追问他为什么要答应我,他便问我记不记得他回香港,我追去那次。

 

我印象好深,历历在目,那次是威廉生病,重感冒仍坚持拍戏,还有几日就要杀青,威廉不肯请假,拖到最后一天杀青他才回香港就医。

 

当然,我是等到他回到香港才知道这件事,实在担心威廉的情况,扔下手头的工作,时即刻也赶到香港,我想照顾他,寸步不离我才安心。

 

威廉形容我,他看到的第一眼都觉得我要哭出来。

 

我去到他香港的宅邸找他,他开门,从未见过他这么憔悴,同我讲两句话就要咳,我好心疼,我见不得他生病受苦,祈求上天,宁愿我自己生病,也不要威廉生病。

 

回来后,罗非调侃我:“去香港当了一周保姆感觉怎么样,我也想喝汤,任大老板也来我家帮我煲汤。”

 

“滚”我骂他,开玩笑的,但是我还说:“你又不是威廉,世界上没人能比得上威廉。”这句是认真的。

 

威廉说,就是那个眼神,他决定和我在一起。

 

我是个肤浅的人,我和罗非说我以为是我送的那一车玫瑰花打动他。

 

俗不可耐,罗非回击我。

 

因为我并没有想靠趁他生病照顾他来打动他,我是真心的。

 

威廉做什么事都认真,和我在一起,他比我还要认真,他忙我也忙,威廉仍和我约定就算再忙每周都要抽出一天时间回来,就算只有一晚,他第二天赶最早的航班飞回剧组。

 

宝宝是个意外的惊喜,可能那时候对于我来说是惊喜,对于威廉来说惊大于喜数倍,威廉很喜欢很喜欢小孩子,但是我知道他要拼事业,我知道他的选择,那时候我很想让他留住宝宝,但是我仍说:“你事业比较重要。”

 

威廉低头沉默很久,他抬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问:“为什么不劝我留下。”

 

威廉大概不知道我多想留下宝宝,拥他入怀,我说:“其实我很想,但是你是我第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为难。”

 

威廉执意要留下,但是他要求我此事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媒体知道,我同意他的提议,威廉不想公开,哪怕瞒一辈子也好。

 

头三个月最危险,我恨不得丢下公司,时时刻刻在威廉身边,威廉拍戏定要亲力亲为,剧组里他的替身最清闲,怀着宝宝竟然还亲自拍打戏,吊威亚。

 

那次,我唯一一次同威廉发脾气,我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安全。

 

他说,宝宝很好,你放心。

 

威廉,我第一担心的是你。

 

五个月的时候,威廉终于不再折腾,老老实实拍完生宝宝前的最后一场戏,终于肯安心修养安胎,但是我知道,是因为五个月开始显怀了,我应该庆幸,如果身形没有变化,威廉可能真的要拍戏到宝宝出生。

 

想想都心有余悸。

 

宝宝现在已经一周岁了,每晚都要和妈咪视频,前不久威廉染了发,宝宝对着威廉的照片一直奶声奶气的说:“斧嗲 斧嗲…妈咪。”

 

说什么,仔细听才发现他说的:“蝴蝶。”

 

小机灵鬼,这么小就会撩。

 

我将这将这件事讲于威廉听,威廉笑的好开心,转天威廉在社交软件发了一张蓝发照,配蓝蝴蝶的表情。

 

威廉说,宝宝最近在看认字卡,蝴蝶也是蓝色的。

 

到普吉岛是一个午后,威廉见到我竟然没有半分惊讶,他说:“就知道你会来。”

 

我实在是很想威廉和宝宝,宝宝在婴儿车里睡,盖了粉色的被子,小手握成拳头,小肚子一起一伏的明显。

 

威廉说宝宝才刚刚睡下,既然宝宝睡了,我便肆无忌惮的搂住威廉的腰,我吻他,威廉身上也有奶香味。

 

许久都没碰他,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威廉阻拦我,借着宝宝还在的由头,他说:“宝宝一会就要醒,午睡他睡不了很久。”

 

我说:“那速战速决。”

 

威廉身体柔软,又有舞蹈底子,轻易拗出各种诱人姿势。

 

温柔乡,盈盈柔情,红尘香软。

 

宝宝醒来,威廉在洗澡,同我眨眼睛,倏而咯咯的笑,他喊我:“Daddy”

 

我将他抱起来,和威廉身上一样的奶香味,他好幸福,能随时随即获得威廉的拥抱,我抓住宝宝的手亲一亲,威廉从浴室里出来,裸裎着上身,宝宝向他伸手,威廉捏了宝宝的脸,但是没有接过,径直走向厨房。

 

宝宝看着我,我问他:“Daddy抱不好吗。”

 

他居然咧嘴哭了。

 

威廉转身回来:“真是怕了你了。”

 

宝宝要威廉抱,这日威廉给保姆放了一天的假,所以剩下的活,自然是我全权负责,威廉哄宝宝,我帮他重新整理背包,尿不湿,小勺子,奶瓶,奶嘴,围嘴,小衣服小鞋子好似给洋娃娃穿的统统塞进去。

 

威廉终于抽出身可以去划水,我带着宝宝在遮阳伞下坐下,他已经会握勺子了,在挖切成丁的草莓吃。

 

有路人过来,直夸宝宝长得可爱,我心里暗道:“是托威廉的福。”

 

威廉回来,和宝宝玩沙子,宝宝小手一扬,弄了威廉一身,我们三个都笑,我偷偷抓拍下他们两人。

 

晚上吃完晚餐回酒店,宝宝又饿了,又不会讲,只会哭,威廉给他冲奶粉,充好后滴在手背上试温度,台灯发出幽微的橘色光线,我看着威廉的背影。

 

忽的就想到一句,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写文真好,还能做梦

残红欲尽时 1

 

 高晨x张启山性转【高亮】

 

高晨出自《小楼又东风》

 

 

她不爱喝茉莉香片,天性倔强,自从醒来,滴水未进。

 

高晨颇有耐心,既然她不爱喝花茶,又吩咐人换西湖龙井,换意式咖啡,她仍置之不理。

 

从未见她笑过,是冷若冰霜的一副面孔,偏生的艳,艳若桃李。

 

高晨说:“你应该吃点东西。”

 

吩咐佣人摆餐上桌,女佣被她叫住,她说:“不用麻烦,我不受嗟来之食,更不吃汉奸的东西。”

 

分明是说给高晨听的,高晨只当没听见,佣人犯了难,高晨轻轻挥手,执意让佣人去准备。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她一副谈判样。

 

“你是我的未婚妻,住在我这里,合情合理。”

 

“婚约是我父亲订下的,现在我爹已经去世,我不会嫁给你的。”

 

“张小姐连尊父最后的心愿都不肯了?”

 

她突然起身,转身离去,水绿色的裙摆轻轻旋开,她热爱碧色尤甚。

 

“我不嫁汉奸。”她穿一双圆头高跟皮鞋,时下最流行的样式,讲话之前停下步子,哒哒的步声随即消失。

 

她强调“汉奸”两个字。

 

她回房,关门时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是她住在高公馆的第三天,三天前是她生日,张父宴请众宾,却暗遭枪杀,当晚,张府失火,全府上下只救出她一个。

 

一夜间,张家没落,她才刚满十九岁。

 

前两日她处于昏迷之中,高晨知她性子强势,不似柔弱女子,却没想到她这么坚强,她得知丧父,竟然一滴泪都没掉,醒来还未起身就和他对质:“我会为我爹报仇,你们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是你未来的夫婿,尊父就是我的岳父,我怎么会下手,你错怪我。”高晨极力撇清。

 

“是日本人所为,必定和你们76号有关。”

 

她又讲:“你为日本人做事,本来就该死。”

 

高晨便沉默,他这个76号情报科高科长本来就无理可辩。

 

高晨站在雕花红木门前,隐隐听到啜泣声,心里一沉。

 

她终是女子,也会落泪的。

 

他轻轻敲门,想唤她“琦姗”,脱口而出的却是:“张小姐。”

 

高晨唯一一次叫她琦珊,是在张府变成火场时。

 

大火撩天,半个天空染成橘色,他不顾火势迅猛,冲进张府救她出来,她捂嘴猛烈的咳,火舌阻碍前路,终于体力不支晕倒,那时候他唤她:“琦珊。”

 

张琦姗开门,一双眸水汪汪,红着眼,艳上加艳。

 

“出来吃饭。”

 

张琦姗脸上没什么表情,欲关门,被高晨拦住。

 

“出来吃饭,这是我帮你报仇的条件。”

 

她笑,笑的不屑:“76号的人高科长也肯杀?”

 

“是你的事,就是私事,另当别论。”

 

千禧 4

原创攻/樾瀚/三观不正

 

 

临睡前时樾问何瀚记不记在那一天有一个小男孩给你撑伞,何瀚闭着眼睛没有应声,其实他对时樾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印象,记忆只给他留下一个模糊的形状,何瀚在脑内搜寻了一遍才将将想起那个跑过来给他撑伞的男孩,原来是时樾。

 

何瀚仍不答,别说惊讶,他连开口都懒得开口,这些在他这里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何瀚的记忆更多的是从他见到林忱的第一眼开始的,他和林忱的所有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思绪都飘到林忱那里。

 

何瀚在心里自嘲他真是爱惨了林忱,竟然随时随地的都想到他。

 

那年的林家宅子在十岁的何瀚眼里几近巍峨,欧式建筑物的尖塔高耸在这像黑色丝绒布一般的夜空中,何瀚坐在车里,裹着林忱的西装,他被寒冷秋雨淋湿现在也丝毫不觉得冷了,何瀚拼命往车窗外望,车开进了一扇古朴典雅的铁艺大门里,华丽高大的欧式建筑在渐渐呈现何瀚眼前,这次他连那些长窗上的彩色玻璃都看清了。

 

林忱领着何瀚下车,进入这座古典气派的建筑物需要走一个长台阶,何瀚跟在林忱后面,为了跟上林忱的步子何瀚走的有些吃力,迎接他们是个有着金发碧眼的大胡子外国人,林忱和这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何瀚与那双蓝色眼睛对视了几次随后这个大胡子男人被领着进了大厅。

 

何瀚进去后落到眼睛里的全部都是奢华富丽。

 

墙壁上的色彩艳丽梦幻的油画,有着西方面孔的镀金雕塑,白漆皮家具上复杂繁琐的浮雕花纹,水晶吊灯闪着细碎晶莹的光,这一切不真实的美丽让何瀚头晕目眩,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宛如到了天堂,那时也只有在画报上才见过这种高贵庄严且宗教意味明显的装潢。

 

何瀚一直在环顾四周,直到听到大胡子生硬拗口的中文才回过神来。

 

这里是比何家还要富有百倍的地方,何瀚站在这里不知所措,直到林忱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身宝石蓝色的睡袍,他蹲下来和何瀚平齐,露出一截健硕有力的小腿,他问何瀚愿意不愿意留下来。

 

何瀚有些惴惴的,面前这个面目英俊的男人,正用轻柔的语气和他讲话,他这么温柔的问问自己,抛去现下何瀚真的没有任何地方去以外,何瀚还觉得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有一些让他不可抗拒的东西才会让自己留在这童话里的城堡似得的地方。

 

何瀚重重的点头,林忱笑笑,问何瀚叫什么名字,得到了答案后,林忱偏头问他,名字是哪个字?

 

“是浩瀚的瀚。”何瀚柔声对林忱道,林忱在他面前张开手,他说:“哪个字,写给我看。”

 

何瀚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在林忱手上写下他的名字,要是写在纸上一定留下工工整整的两个字。

 

林忱收回手,神情中有一丝满意,他对何瀚说,他叫林忱,这是他的家,从此以后也是何瀚的家。

 

直到多年以后,何瀚才知道林忱家是巴洛克的艺术风格,这个词有着不规则的本意,何瀚觉得是和林忱一样的离经叛道。

                            

这是何瀚初次到林家的情景,一直在他的记忆深处被保存的完好无缺,何瀚伴随着回忆沉沉的睡下,外面是天光微明的清晨,鱼肚白的颜色占满整个天际,梦的路径变得越发分明,好像那时候与今时今日只有一线之隔。

 

何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午后刺眼的光线被窗帘遮挡的丝毫都没有照进屋子里来,四周还是昏暗的一片,何瀚花了几秒来整理归纳昨夜混乱的记忆,记忆里时樾是这场荒唐戏的另外一个当事人,但是现在陌生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何瀚起来,寻找时樾的身影,又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这应该是洗完澡后时樾帮他换的,昨夜那身西装已经皱的不成样子,被堆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时樾正在在厨房里切菜,听到走动的声音才回到卧室里,何瀚只穿了一件大T恤在卧室门口站着,他和何瀚对视着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你醒了?”

 

何瀚看时樾一直看着自己,也低头看下去,衣服刚好盖住了敏感部位,两条细长的白腿裸露着,他对时樾耸肩,摊开手:“抱歉,我没有裤子穿,裤子被你扔进卫生间了。”

 

时樾才想到这一点,打开衣柜找了一条裤子和内裤递给何瀚,他抓了抓后脑的头发,语气里有些吞吐:“裤子你穿可能会大……内裤……是新的,我没穿过。”

 

时樾把衣服一股脑都塞在何瀚手里,匆匆出了卧室,没听到何瀚那句“谢谢。”

 

他觉得自己心跳变得剧烈,何瀚的两条腿明晃晃的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昨晚什么事都已经做过了,想到他的腿以至于又想到昨晚的事,这又把时樾属于时俊青的那部分逼出来了,他现在脸红心跳的异常明显。

 

在厨房里整理情绪好一会才让自己平静下来,恢复了平常一贯的成熟姿态,做饭的时候又在胡思乱想,他没想到何瀚居然就是他苦苦寻找这么久的人踏破铁鞋无觅处,他谴责自己跟踪了何瀚这么久应该发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的,何瀚居然被林忱这个十恶不赦的人拐骗了去,时樾忽然间意识到那天带走何瀚的就是林忱,原来这件案子和他的渊源居然可以牵扯到这么久之前。

 

胡思乱想时丝毫没有发现何瀚已经站在他身后,何瀚环着胸倚在门框上,时樾回头时险些没认出来是他。

这和之前见到他时相差的太多了,他穿的很简单,白T恤和土黄色的裤子,刘海很顺服的垂在额头前,有一些少年的样子。

 

时樾在煮面,锅里咕嘟咕嘟的,面的香味溢出来了,昨晚折腾了这么久,何瀚一醒来就饿了,也不见外,催促着时樾快一点做好,时樾闷头用勺子搅动着锅里浮着一层白沫的汤,本来这锅面就是给何瀚准备的,在何瀚说这句话之前他还有些担心,担心这个何少爷会不会吃得惯这种清汤寡水的面,他本来想下楼去买食材,又担心何瀚随时会醒来,昨天在酒吧里喝了加料的酒有没有副作用还尚未可知。

 

现在看来何瀚是完全清醒了,时樾又有些懊恼,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他理想中何瀚说他好饿,再略带试探问他有没有自己的一份。而现在何瀚正理所当然的坐在餐桌前等时樾把面盛好端上来,就像他在家里等着穿着素色长裙和围着荷叶边围裙的女佣把饭菜端到他面前一样。

 

时樾不想和他计较这些,知道他是大少爷的日子过惯了,这么想着时往他的碗里盛了两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满满的盛了一碗放在何瀚面前,面上有两个荷包蛋,是流黄的,表面上剔透的隐约可以看到蛋黄的颜色,何瀚瞄到时樾碗里只有一个鸡蛋,问道:“怎么我有两个,你只有一个。”

 

时樾回他:“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何瀚比不上时樾是特种兵出身,又高壮,一身腱子肉,时樾抱着何瀚的时候实在是没觉出来他有什么分量。

 

又怕何瀚吃不惯,赶忙添了一句:“你先简单吃一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吧,我一会再去买菜,做一些丰盛的。”

 

何瀚觉得时樾现在有些奇怪,他有些无所适从,时樾现在很热情,热情里又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就在时樾知道何瀚就是那年他一直在寻找的人后,他的热情全部被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激发了出来,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完全不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理性全部都消失,他忘记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危险的处境里,甚至忘了是为什么才接触到的何瀚。

 

何瀚打断了时樾的话,他只说了没关系,吃这个就行了。

 

碗里的面被搅动着挑起,筷子不小心碰到荷包蛋上,流黄的芯从豁口里流出来,两个人沉默的吃着,偶尔有将面条吸进嘴里和吞咽的声音,何瀚吃的不多,直到时樾将一整碗都吃下去,何瀚的碗里还剩下了将近半碗,看得出来何瀚吃的是一点滋味都没有,嘴里只有寡淡的味道。

 

何瀚看时樾放下筷子,他也跟着放下筷子。

 

“不好吃吧…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买菜,给你做别的,我做别的很好吃的!”

 

时俊青的热情又变得无处安放,迫不及待的向何瀚展现自己,他怕一点点让何瀚不满意的因素都会影响他在何瀚这里的印象,他需要做一件展现自己实力的事来弥补。

 

而何瀚拒绝了他的“弥补”,何瀚说已经饱了,他抬头看到挂在墙上的日历,日历上印着N市的风景,何瀚没由头的问了时樾今天是几号。

 

“月末了,二十九号。”

 

何瀚这两日是忙的连日子都不清楚了,这个月的二十九号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Louis的艺术展在今日开展。地点是N市。

 

何瀚起身匆匆忙忙的就要走,时樾问他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走,时樾才刚刚找到何瀚,生怕他又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何瀚问他知道不知道Louis。

 

“Louis,那个Louis?”时樾被问得一头雾水。

 

“那柏林呢,柏林你有没有去过?”

 

时樾依然摇头,何瀚面上有失落的表情,不再和时樾卖关子,他告诉时樾Louis是柏林有名的艺术家,十二年前他就是柏林最年轻最有前途的艺术家,现在更是艺术界的佼佼者,这次展出的都是他的作品。

 

时樾点了点头,讲话时时樾观察到何瀚嘴角微微扬起,眼睛里有闪光的东西,有些眉飞色舞的感觉,那是一种崇拜和炫耀的神情。

 

何瀚还说这是艺术展的最后一站,上一站是纽约,他没有时间去,没想到这一站居然在N市。

 

“那么现在呢,他也来了吗?”

 

“不知道,或许还在柏林,或许在土耳其或者希腊采风,他不可能来N市的,这座城市冷冰冰的,和柏林一样,你知道的,他们其实更喜欢自然风景一点的。”

 

时樾不知道何瀚这个“他们”代表谁,但是其中肯定有何瀚口中的这个人,一种危机感无端的降临,但是听到何瀚口中的这个人此时还不在N城就松了口气。

 

何瀚路过镜子时看到自己穿的这一身实在是出不去,穿成这样去艺术展怕是会被保安请出去,他需要回家一趟,换一身体面的衣服。

 

临出门的时候,时樾拦住他,和他说何瀚的衣服还在自己这里,何瀚皱了一下眉头,和他道:“算了,我不要了。”他是有轻微的洁癖,衣服皱成这样也确实没法穿了,何瀚看出来时樾还要再说些什么,抢先道:“时老板不用担心,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你救我我会报答你的,见林忱不需要急于一时,况且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你我吗?我还需要你,时老板。”

 

Louis和何瀚已经有八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中学时何瀚被林忱送到柏林去上中学,他的艺术天赋在那里被发挥到极致是从认识Louis开始的。

 

前两年才流行起来发email,何瀚和Louis也断断续续互相发过几封。

 

何瀚匆匆忙忙赶回家,小跑着上楼,顾不得管家在后面“瀚少爷”的叫他,管家在林家也有三十年了,何瀚总觉得他的中文听上去仍然有些拗口。

 

何瀚打开衣柜,选了一身冷灰色的西装,配了一个银色的羽毛胸针,他站在镜子面前,看到另一个自己,今日的穿着是比见到Louis本人还多了一种仪式感,何瀚很崇拜他,更崇拜他的作品,他的作品是需要这种庄重的仪式感来欣赏的。

 

展厅的人很多,何瀚在一幅油画面前驻足,Louis擅长用冷色叠出明晦交织的感觉,他也擅长用暖色营造出另一种梦幻的感觉。

 

还有他的摄影作品,他的雕塑作品,只要有关艺术无一不是他擅长的领域,这展厅里所有作品都有一种属于Louis的独特风格。

 

何瀚在一副作品面前流连很久,觉得有人在后面拍他,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画上移开。

 

才回头,Louis的脸倏然闯进视线里,何瀚在这一刻惊愕。

 

Louis还是一点都没有变,他是有一双深邃的灰绿色的眼睛,比亚洲人更高挺的鼻梁和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一个小马尾,何瀚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后笑了出来。

 

何瀚说:“没想到你居然会来。”

 

Louis的中文很流利,虽然他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但是他的血液里是有华人的基因的,长相比欧洲人更柔和一点。

 

Louis说:“我知道你在N市,所以我过来了,你成熟了不少,瀚,记得你十六岁时才这么高。”Louis往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兀自摇头,移到手移到下颌哪里。“大概这么高。”

 

Louis和何瀚走在艺术展的画廊里,他给何瀚介绍他的作品,偶尔夹着这几年的事。

 

Louis问何瀚,是不是从柏林回去就不画了,何瀚笑里有无奈,只有偶尔才会画画。

 

“钢琴呢,还弹不弹?”

 

“偶尔弹。”

 

Louis发出微微的叹息,是真的很可惜何瀚没有继续学艺术,如果他坚持,这方面的造诣很可能在自己之上。

 

Louis这次带来一张黑白默片,参观完展览,他邀请何瀚去他的现在的住处去看看,何瀚偏头问他:“乔,这次你会留下多久?”

 

他是混血儿,关乔是他的中文名字,何瀚称他为乔,但是Louis从来不用这个名字署名他的作品,好像这个名字只属于何瀚一个人。

 

“或许展览结束,或许更久,你希望我留下来吗?”说话时,Louis在拉百叶窗,阳光一股脑冲进屋子,他住的地方是有大块透明玻璃的房子,客厅很大很亮,主色调是白色和灰色,简洁的不能再简洁,阳光让金属制品发出冷冰冰的光泽。

 

Louis用投影仪播放那张默片,幕布上无声的跳出画面,是一个少年,大概十七岁,他在画静物,画室的阳光从他侧面拂过,幕布上呈现一张完美的侧颜,迎着阳光拍,浮在空气里尘埃都清晰可见,画面中的少年仰头,用手遮挡着阳光,故意放慢的镜头,纤长的睫毛在微微抖动,还有他背着画板走在柏林的林荫道上的背影,还有他去外面写生时,无数和少年有关的镜头组成的一部默片。

 

何瀚看着幕布,嗤的笑出来,他竟然不知道Louis在他画画的时候偷偷把这些画面拍下来,影片结束,Louis坐在他身边:“你画的太认真了,没发现我而已。”

 

何瀚想起来,那时他总是说自己画画的时候很美,这些画面他一定要留下来。

 

 

[霆瀚/微樾瀚]血腥爱情故事 6

陈霆:

 

从梦中抽身是已经是凌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故事仅仅只差一个结尾,我问他后来呢,他没有再说话,我侧过身看他,何瀚已经在一旁睡得安稳,他的右手在床沿垂着,上面有更加触目惊心的伤疤。

 

大部分时候,何瀚都是用左手,他虽然不说,但我也知道他的右手差不多是废的,之前我在家里买了一套浮雕花的玻璃杯子全部都被打碎了,最初我以为是他看不见的原因,直到有一次我观察到他的右手根本握不住杯子。

 

我和他如此默契,对于这件事绝口不提,没有由头的会把他的右手和失明联系起来。其实我很好奇他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心里一直有一种很强烈的念头,我假如知道这些是的前因后果,我必定会痛不欲生。

 

已经失忆很长一段时间了,依然想不起来和任何失忆之前有关的画面,我很少去医院检查,反正失忆对于我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大碍。

 

我仅仅知道我的失忆是一场车祸造成的,在医院最后见到的是一个男人,他不肯透露姓名,他说是他把我撞伤的,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赔偿费,后来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我总觉得我以前是和何瀚见过的,虽然何瀚一口咬定我们没有丝毫交集。

 

何瀚醒来是早晨九点钟,太阳的光线像被稀释过一样,落在他的眼睛里,这几日他说他似乎看到一点点光亮了。

 

我执着的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尾,我问他后来呢?

 

他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我说:故事的结局呢?

 

何瀚说这是个未完成的故事,可能他永远都不会写完,我问他为什么,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去找出版社帮你出版。

 

他反倒是问我,你真的喜欢这个故事吗?

 

为什么不呢。

 

假如主人公是你我呢?

 

我没再说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他主动寻我的手,我借机把他揽入怀里。

 

我说不会的,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随后我听到他呜咽抽泣了一声。

 

下午收到何瀚主治医生徐教授从美国发来的邮件,他看了何瀚前不久去拍的脑CT,他说何瀚恢复的不错,想我让我带何瀚去找他,他说何瀚脑中的血块小了许多,有很大机会可以复明。

 

看到邮件里的内容后我很开心,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何瀚,我真的很希望,他那双潋滟的眼睛,能看到这世界,能看到我的样子。

 

外面在淅淅飒飒的下着雨,玻璃上泛着氤氲的水汽,这种天气里何瀚一般都选择睡觉,我亲了他一下,摸了摸他的眼睛,何瀚轻哼了一声。

 

我伏在他耳边,问他:“你想不想去美国?”

 

美国?

何瀚同意了,但是去之前,他需要让我带他去见一个人,他们在一个咖啡厅见面,我坐在车上等何瀚,我突然间发现,何瀚要见的那个人,就是那日我醒来在医院见到的人。

 

何瀚:

 

结局我故意没有讲出来,我要如何讲呢,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不断的重复着时樾的那句,陈霆死了。

 

很冰冷,没有一点感情。

 

我记得那时候泪水从我毫无用处的眼睛里涌出来,我和时樾说,不会的,我明明已经把他救出来了,他怎么会死呢。

 

时樾说,他已经死了,你需要忘掉他。

 

我一直重复着不会的这一句,时樾忽然提高音调,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许是有愤怒的,他对我喊道:何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右手废了,失明,满身满心伤痕累累,都是拜他所赐!

 

他死了,你应该庆幸。

 

我说过如果他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陈霆说过一辈子,休想就这么一笔勾销。

 

那一段时间,我都难以从巨大的伤痛中清醒过来,深陷黑暗中,眼前时不时浮现出陈霆的脸,这段感情在我终于决定承认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的结束了。

 

我没想到过最后猝不及防的摔进深渊的竟然是我自己。

 

时樾强迫我搬到他哪里去,我没有过多的犹豫,他说想忘掉一个人的话,是需要另一个人的出现。

 

他愿意当另一个人。

 

我在时樾哪里住了很久,可我的情绪一日比一日低沉,甚至不想做复健,也不想吃东西,想把生命这就么一点一点消耗下去。

 

对于我这个样子,时樾格外的有耐心,想尽办法让我开心一点,我都知道。

 

有一夜终于喝了些酒,半醉不醒时开始和时樾做爱,我把他当成陈霆,发泄自己无法宣泄的情感,右手没办法用力,我就用左手打他,扯他头发,我哭的很惨,时樾只是吻我摸遍我的全身,没有再进行下一步,我问他你是不是讨厌废人一样的我。

 

时樾说,我可以代替陈霆,但是我不能看你折磨自己。

 

什么时候连做 爱这件事都变成了互相折磨,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在叫嚣着只有陈霆能安抚我,那时候的话说的有多决绝,扎在心里的刺就有多深。

 

我还是将时樾推开,我知道时樾不甘心于此,但是他也把这份伤痛想的过分简单了。

 

时隔不久,他牵了一条金毛猎犬回来,他说这是一条导盲犬。

 

有了它,我可以自己出去透透气。

 

我摩挲着他柔软的毛发,蹲下来将它抱住后觉得心安了不少。

 

时樾说它叫拉卡。

 

我开始频繁的出门,时樾从来没有过问过我,其实我没有地方可以起,我仅仅只是想呼吸一下外面的湿润的空气。

 

有一次我出去,不知道为何,它从我的手上挣脱开来,我喊它也无用,我听到人群的脚步声,十字路口的红灯变了色,行人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我在地上摩挲寻找手机。

 

忽然一个人将我扶住,我的心开始剧烈的跳,虽然我看不到,我仍抬起头,想着拼命对上他的眼睛,是他,就是他。

 

许久,我听到那个熟悉的声线。

 

此后时樾再也没有出现过,拉卡也因为陈霆的出现而变成我的宠物犬。

 

我很享受那段时光,陈霆完全失忆,但是他依然追求我,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他不介意我看不到。

 

他说他非常强烈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故事的结局止步于此,我把我和他发生的故事全部都同他讲述了一遍,可我一次也没提到过他和我的名字,我问他如果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们两个呢。

 

他矢口否认,他说他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忍心伤害我。

 

他最好不要想起那些血泪交替的经年,否则可能我还是没有办法在他身边,他说他不想恢复记忆,想起那些事势必会左右他的想法,他只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好,那就不要分开。

 

睡意朦胧时,感到脸上有一阵温热,我轻轻回复了陈霆一声,他问我想不想去美国。

 

我从他口中得知徐教授看了我脑CT的片子,本来的失明就是因为血块压迫神经造成的,他说血块小了一点,做手术复明的几率很大。

 

这个故事里我不想再扮演一个弱者,我不想陈霆的容貌只存在于我的记忆当中,我即刻答应他,在去美国之前,我需要再去见一见时樾。

 

在咖啡厅我见,我问他为什么要骗我,骗我陈霆已经死了。

 

他说:“何瀚,我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我没有接他这句话,我只是告诉他,我要去美国了,和陈霆,不会再回来。

 

时樾说祝我快乐,然后我听到椅子推动的声音,我已经想象到这个场景,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应该感谢时樾,感谢他选择了一个最潇洒的退场方式。

 

 

 

 

 

何瀚和陈霆走的那日,天空晴朗的不像话,何瀚和陈霆说他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虽然他从小就生活在这座城市。

 

何瀚没有带走这个故事的稿子,最终还是遗留在了桌子上,他想把记忆也留在这里。

 

有些温暖的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带着盲文凸点的纸被垂落到了地上,曾经生活过的房子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窗帘,残留下了世上最纯洁的颜色。

 

临走前,何瀚在纸上留下最后一句。

 

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霆瀚/微樾瀚]血腥爱情故事 5

   霆瀚/微樾瀚

第一视角

双视角

part 5

 

 

 

陈霆:

 

忘掉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我企图让自己忙起来捱过这段日子,我一直克制自己不再想何瀚

,我也没有觉得我自己对何瀚做的那些事有什么罪恶感可言。

 

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与他平齐,唯一的差别就是他的底子清白干净,而我的手上不知道沾多少血,这些日子忙里忙外一直筹划着公司上市的事情,只要生意稳定后就可以洗底,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做一个生意人。

 

在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要何瀚这样就此别过时,忽然收到一条他给我发来的简讯,内容简洁明了,他说他现在在医院,要我过去一趟。

 

再三犹豫后,我还是决定过去,我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再找我,我就知道和他不会就这么无疾而终,何瀚的身体一直不好,头痛晕倒是常事,但是他向来是不爱去医院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从来都是强撑着。

 

其实我还是很担心他,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彻底放弃,我告诉自己一万遍,不要去,何瀚和你已经没有半点关系。

 

去医院的路上,我自己嘲讽的笑出来,这样反反复复的与他挣扎困斗,竟然仍没有麻木,竟然还心怀期待。

 

到了医院后,我给何瀚打电话,没有人接听,找到医院前台,询问了何瀚的病房。护士告诉我需要穿过走廊,何瀚住的地方在最里面的病房。

 

走廊一侧是一大块落地玻璃,阳光毫不吝啬都投射进来,很多穿着蓝白条病服的人都在这里晒太阳,走廊的尽头是一道玻璃门,门侧上有密码锁,玻璃上清晰的贴着非请勿入的大字,进门里再往里走就是何瀚的病房,他住的是vip病房,而一般病人连走廊的门都进不去。

 

穿越走廊的时候,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时樾依靠在玻璃上,看到我来,他站直了身,虽然我丝毫不意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如同我会过来一样。

 

他向我走来,迎面给了我一拳,这一瞬间眼前一片黑。                                                         

 

我听到时樾的怒骂,作势又要打我几拳,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但是我仍还了手,和他扭打在一起。

 

几乎不需要任何理由,从我第一次见到时樾,我就想这么做,我把所有的因果都归咎在时樾身上,我和何瀚的恩怨情仇,凭什么他过来平白的掺一脚,才会让这一路变得枝桠横生。

 

直到护士和保安过来将我和时樾分开,我和他脸上都挂了伤,时樾被保安擒着,其实我知道保安根本制服不了他,他笑出来说:“陈霆你他妈还真有脸过来。”

 

我没有理会他,既然是何瀚找我来的,有什么事情我需要何瀚亲自和我说。

 

我让护士帮我开密码锁,我说是何瀚让我来的。

 

护士说要帮我核对一下,却被时樾拦住,他说:“是我用何瀚手机叫你来的。”

 

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时樾说:“我把你叫过来就是想打你,陈霆你他妈真是条好狗,到现在何瀚说什么你还说一不二。”

 

我抹了嘴角的血,又给了时樾一拳,他有什么资格评论我,我经历的是时樾一分一毫都不能感同身受的。

 

不想和时樾纠缠下去,转身走时却被时樾拉住,揪住我的领子,他的语气不仅仅只有愤怒,我听得出来,还有嫉妒,他说:“何瀚差点死,因为你!”

 

何瀚:

 

 

手腕上的刺青不用想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陈霆肩上狰狞的刺青是为我纹的,这一点他也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一直以来我觉得我都是一个喜欢置身事外的人,感情世界里的索取所求太复杂,别人对我付出半分,势必我就要付出更多,我不喜欢负责,也不喜欢别人对我负责。

 

陈霆一直不明白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我说过我们不可能,不要喜欢我,我何尝给得起他想要的真爱。

 

他的纹身也是,我从来不认为是为我纹的,信仰变成软助把陈霆也变成一个极端到可怕的人,我越是逃避,越是想和他撇清关系,得到的刺痛便会更深。

 

回去的一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时樾偶尔开口,他说只要好好养伤,身上的伤疤过几年还是会消下去的。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我突兀的开口,扬起手问他:“那这个呢。”

 

他就一直沉默下去了,伤疤或许可以随着时日越却来却浅淡,那些不堪的记忆狠狠缠绕着刺青盘根错节的将我的心裹紧了,抬手就能看到手腕上将开未开的诡异的玫瑰,我奋力更想将脑海里纠缠不清丝线般的记忆扯断,他让我铭记,我偏偏更不想要记住。

 

我从来没见过时樾有那样歇斯底里般,印象里他总是是一副戏谑的口气,偶尔失落时他便沉默不语。

 

这一次他拼命拍门,我在屋子里听到深色的实木门被时樾撞得踹的发出咚咚的声音。

 

视线里涌动出更多的殷红的血液,起初像一条赤色的蛇,逶迤蜿蜒,逐渐变成一条血河,满眼都是红色,手腕的玫瑰花蕾绽开了。

 

划了一刀,很快又补上了一刀,身上的剧烈的痛感仿佛是撕扯记忆的痛感,手腕上的刺青是崭新的,还没有结痂,玫瑰被我自己用刀划的面目全非,仍觉得不过瘾,每划一下就加重一次力道,到最后从划皮变成挖肉,不知不觉我也和他一样,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靠在床边,血流了一地,渐渐蹒跚爬动到门口,弄得我满身满手都是,手臂痛到把自己的眼泪逼出来,我抹了一把眼泪,脸上也沾上了血,空气中溢满腥甜的味道。

 

我坚决不放过这朵将开的玫瑰,我听到时樾在门外怒喊,他让我开门,让我别干傻事伴随着一些污言秽语。

 

这个念头在他带我回来的时候就已萌生,回到家后,我趁他不注意,去厨房藏了把薄刃刀带进卧室,我和他说我想自己静一会,随后锁上门。

 

我清晰的听见他喊:“他妈的,何瀚,你他妈开门,这样会死人!”

 

我恍然间大梦初醒,看到血液的那股兴奋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切的疼痛,我意识到一点,再这样下去,我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不想死,爬到门口,我打开门,才看到红色的河流已经顺着门缝流出去,我一头扎在时樾的腿上,天旋地转的感觉就涌上来。

 

时樾立刻蹲下扶住我,手边没有可以用的东西,他干脆脱下上衣裹住我的伤口,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和时樾说:“救救我,我不想死。”

 

陈霆:

 

我多次去医院,也没有能见到何瀚,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我和何瀚有关系,玻璃门的另一面我始终进不去,我去找护士,她一直是那句没有何先生的同意,她们是没办法开门的。

 

经常开车围着医院绕上几圈,探出车窗往高楼上望去,幻想着能在某一层的窗户里看到何瀚。

 

后来时樾才说何瀚住院的原因,难怪他会动怒。

 

时樾说何瀚割腕都是因为我,我仍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态度来:“只是在他手腕上刺青,至于自杀么。” 时樾啐了一口,掏出诊断书扔给我。

 

肌腱断裂,主神经断裂,动脉血管断裂。

 

我只知道这几个学术名词是什么意思,这些黑色字体在我眼中跃然扭曲成何瀚自杀时的画面,几近能感知到他划开皮肤割断血管的用力程度。

 

这一刻我的心忽然收紧了一下。

 

时樾说“你他妈的,何瀚凭什么为了你自杀,他自残割腕是因为你给他刺青,你还不明白么,他为了把刺青弄下去,差点死,都是因为你。” 

 

时樾扭头走时,和我说但凡何瀚的手恢复不了,他会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好,我等着。

 

我有点可怜时樾,他现在的每一步走的都是我原先的路,他也开始自断退路,不断不断的前仆后继过去。我真想劝诫他让他最好不要爱上何瀚,对他用情至深的后果就是他前往的每一步抵达的都是千丈深渊。

 

我又有些幸灾乐祸,受这种苦的总归不是我一个人,仍有人像傻子一样扑过去,他从我手上抢走何瀚,就应该受到这种苦,可我有什么资格说我自己幸免于灾难呢。

 

坐在车上点了根烟,这根烟抽完我就要离开,从护士口中我听闻时樾现在寸步不离的在何瀚身边,我已经想到时樾救了他,送他去医院,现在又尽心竭力的照顾他。

 

英雄救美,日久生情,此是正是电影里老套的戏份,而我竟然就是成全他们的反派恶人。

 

我断定时樾现在肯定还没和何瀚说他喜欢他,若是他说了还能在何瀚身边待下去?我倒是要看看是我这个恶人反派活的长,还是他时樾活的长。

只是电影里的反派从来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两日我去医院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像是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我笑出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仇人,这么拙劣的跟踪手段。

 

我没想甩掉他,减慢车速,任凭他跟着我,接连和他玩了几日猫捉耗子的游戏,终于在得知何瀚出院那天失了耐心。我跟何瀚的这些年,过来寻仇的人不在少数,何瀚的行事风格太过决绝,做任何一点余地也不留,明里暗里吞掉了多少企业,不管是找我还是找何瀚寻仇的,我从来没有让他们得逞,因为那时候我只知道我要保护何瀚,不能让他被这些人伤到一分一毫。

 

而现在我依然没有手下留情,这一次是为了我自己。

 

抓了这个人,在社团的一间屋子里让手下的人他严刑拷问,最开始他死扛着,不肯说一句,我和他说告诉我你的头儿是谁,我或许可以放你一马。

 

他坚持了几天还是不堪折磨,他的上头是谁都一股脑都倒出来了。

 

他带着诡异的笑告诉我,三天了,如果三天他不回去,就会有另外一波人行动,而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是何瀚。

 

我如雷轰顶一般,即刻开车前往何瀚家,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如此期望时樾在何瀚身边,我还是不能说服我自己对何瀚不管不顾,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对他马首是瞻,已经习惯挺身挡在他面前,这一次我仍遵从我心中最初的那部分想法。

 

我要保护何瀚,不能让他被这些人伤到一分一毫,直到我现在满身罪孽才明白爱是不能求回报的。

 

何瀚:

 

再次醒来后身边依然是时樾,我以为是晚上,眼睛里一点光亮也看不到,我和时樾说:“把灯打开好吗。” 

 

时樾没有说话,我听到他轻叹一声,我又问他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

 

现在的时间?

 

下午四点十二分。

 

我被时樾握着手,他掌心的温度传到我手上,时樾在我耳边不断不断的说:“如果那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如果如果,事情已经这样哪还有什么如果,吸了一下鼻子,虽然看不见了,仍能觉得眼眶发热,那一幕幕在脑海中轮番上演,我觉得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我踏进社团看到陈霆那张略带青涩的面容开始的。

 

那是三天前最后一次见陈霆,现在已经是个秋风萧瑟的季节,我的手还没好,医生说伤的很重,需要再绑几天石膏才行,我打发了时樾离开,我只想自己安静一会,时樾对我不错,然而我也仅仅只能用这个词能形容他,他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我也不想留他在身边,我很怕他成为第二个陈霆。

 

我的心不能交付给他,我现在已经惧怕那种感觉了。

 

我在家中煮咖啡,只有一只手活动很不方便,可我仍然固执的想要喝咖啡,煮咖啡的间隙,我在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上面洒了些方糖和咖啡豆,从厨房听到门响,走出去看,陈霆已经站在客厅。

 

我才想起来,家里的门锁一直没换,钥匙还在陈霆的哪里。

 

他什么也没说,拉着我的手就让我和他走,我奋力挣开质问他到底还要干什么,难道我这样还不够吗。

 

我问他,难道要我死给你看吗。

 

他重新拉住我,态度软下来,他说让我和他走,他不会再伤我,咖啡快好了,满屋子溢的都是略带苦涩的香气。

 

他说很快就有人过来寻仇了,让我和他走。

 

我走?我要躲到哪里去,和我结仇的人这么多,我只能逃得了现在的一时。

 

鬼使神差的我问他:“这一次逃了,以后呢。”

 

他回答我:“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只因为这一句我决定和陈霆走,我看着他,他的眼神仍是许久之前的见到他的样子,那种闪烁的爱意我能看出来。

 

车开到路上被围追堵截前后夹击,他们从车上下来很多人,叫嚣着这让陈霆把我交出来。

 

对方和他说只要把我交出来,他们就可以让陈霆安然无恙的离开。

 

陈霆仍把我护在身后,他和对面的人对峙,他说所有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后来的剧情我实在不忍心再想起,陈霆现在已经是道上如雷贯耳的人物,没人敢动他,只是一拳难敌众手,陈霆后背被砍了几刀,额头也受伤了涓涓的流着血,流到他的脸颊上。

 

对方的人忌惮陈霆,他们看陈霆已经杀红了眼睛,仍和他们对峙,随后他们撤身离开,我送了口起,陈霆有些站不稳,他满身是血倒在我身上,我已经不顾我手的手是不是好的完全,将他拖上了车。

 

开车时右手使不上力气,陈霆晕了一会后有片刻的清晰,我和他说,你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

 

陈霆说他们还会回来,要先把我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我的手还没好,让他来开车,他说还说,对不起,都是因为他我的手。

 

心里很烦,不想听陈霆在我耳边断断续续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我突然对他吼道:“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闭嘴,现在哪也不去,只去医院,我可不想身上再多几道伤口!”

 

陈霆一瞬间安静了,我能感觉到我右手一直在抖,我想到医生说如果不好好养伤,右手废掉的风险很大。

 

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更沉重了,我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我和陈霆都没有再说话,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没有对我痛下杀手,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了。

 

我语气变得平和多了,我和陈霆说:“车被人动了手脚。”

 

陈霆让我把车门锁解开,随后他的手覆上我握方向盘的手,我以为他要跳车,他扭过头看了我,那一眼我看到了生离死别的决绝深情,我相信他是爱我的,随后他拉开车门狠狠将我推了下去,最后一句,他说的是,何瀚你要活着。

 

遗落在我眼睛最后的画面是,车子撞到一旁的树上,绚烂的火光逐渐变成一片火海,我撑着起身,从我的距离走到车祸的地方只有几十米,却像走了一辈子,在车子爆炸的前一秒我把陈霆从车子里拉出来。

 

我不知道他说晕倒还是已经死了,我只看到他满脸满身是都是血,我已经喊不出任何声音,现在的感觉比我自残时还有痛上万分,我和他说:

 

未经我的允许,你必须要活着,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陈霆。